早上九点,山里的寒气彷佛还黏在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沈雾川刚结束一趟长达十天的深山特遣工作,从火车上下来时,肩上的背包几乎把肩胛骨压得发麻。工作服上沾满泥点,裤管下半截全是乾掉後龟裂的泥巴,登山靴边缘甚至还卡着几片枯叶。连日待在海拔两千多公尺的山区,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感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十天里,他几乎没睡过一场完整的觉。

        山里前几天下了暴雨,步道崩了一段,他和另外几名巡山员被临时调去协助搜救。後来又碰上几个失温受伤的登山客,光是把人从溪谷边拉上来,就耗掉了大半天时间。等一切处理完,他们才沿着湿滑山径慢慢撤出山区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他只觉得又累又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懒得去想别的事,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,吃一顿正常的饭,再把自己丢进床里睡个昏天暗地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旧公寓的楼梯间飘着潮湿水泥味,沈雾川一步一步往上走,靴底踩在阶梯上,发出沉重声响。他从口袋摸出钥匙时,指节还有些冻僵,金属钥匙碰撞间发出细碎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喀哒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门才刚打开,他便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的电视没有开,窗帘拉了一半,暖黄的阳光照射进来。王露瑛坐在沙发上,膝盖上放着摺到一半的衣服,像是早就知道他今天会回来,特地坐在这里等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沈雾川怔了两秒,才低低喊了一声:「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王露瑛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先是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,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伤口,紧绷的神情才微微松了些,只是嘴上依旧没什麽好语气:「不是说前天就要回来了吗?怎麽又晚了两天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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