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泥地上那一圈这时候摊平了,摊成一小片发亮的印,印边上粘着白粉,白粉里粘着一根凉蓆上的竹篾丝。棚外的风把堆场那一排帆布吹得啪地响一声,又啪地响一声,响声一路滚到棚顶铁皮上,铁皮跟着啪地响一声,响到棚里那六张牀的凉蓆各自吱了一下,吱完又静下来。静到能听见铁盒里那一瓶药自己轻轻晃了一声,晃到瓶口那团棉花动了一下。
棚里那一盏灯这时候灭了,灭的是总闸被人拉下,拉下之後整片港区只剩警铃的声音,铃一路响,响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一条很长的帆布。
黑暗里廖先坐起来,坐起来时凉蓆吱地响,他摸到牀板下那只铁盒,摸到盒盖,揭开,盒里那一叠纸包在黑暗里响了一下。
蔡摸到铁屋那把钥匙,摸到时手掌在钥匙圈上按了一整秒,按完他把钥匙挂回钉子上,挂得很准,准得他每次锁铁屋也是那个角度。
陈这时候把门边钉子上那一串铅封取下来,取下来时他把最下面那一枚塞进我手里,塞到很轻,轻到我掌心那点汗立刻把铅封的齿印压出一圈。
「今晚这一柜我认。」
我说所以火票呢。
廖没答,只把盒盖内侧那张纸抠出来,抠到黑暗里他把纸压平,压到摺痕一道道响,响完他把纸塞进我掌心里,塞到时先停了一下,停到才敢收指头。
火票在我掌心里是温的,温到那一格砖窑的印子被我掌心的汗浸软,软到那几个字贴在我皮上,贴到我一松手它就掉,掉之前我先把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,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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