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汁呈现出浓郁的深琥珀色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花。鸭肉炖得极为软烂,吸饱了浓厚的汤汁;而原本辛辣刺鼻的老姜,在红糖与药膳的抚慰下,变得温润如玉,辣中带甘。
餐桌前,林润德亲自为女儿舀了一大碗汤,又夹了一只肥美的鸭腿给她。
「嚐嚐看。」父亲看着她。
韫秋端起瓷碗,先深深吸了一口气,随後抿了一大口汤。
滚烫的汤汁一入喉,一股强烈的暖流顿时从食道直冲胃袋,随後散发至四肢百骸。熟地与当归的微苦被红糖完美的甘甜化解,老姜的辣、麻油的香、红露酒的醇,在口中织就了一张极其厚实、温暖的味觉网。那是属於台湾这块湿热土地最深沉的包容与抚慰。
「阿父,母啊……」韫秋品着汤,眼眶不知不觉间红了,「这味道,我一辈子都不会忘。」
「傻孩子。」母亲抹着眼泪,「到了日本,没有这正宗的黑麻油与老母姜,冷了饿了,就多喝热水。记住,你是大稻埕的女儿,你的胃里装着我们台湾的根。」
林润德默默地抿了一口红露酒,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手抄本,推到了韫秋面前。
韫秋定睛一看,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——《润德药膳随笔》。那是父亲毕生收集、研发的数百道药膳配方与食材特性纪录。
「带去吧。」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,「这是林润德堂的根基。到了日本,随机应变,莫要死板硬套。记住,药食同源,顺应风土,便是大智慧。」
那一夜,窗外大稻埕的冷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,而林润德堂的後厨内,却飘散着这世上最温暖、最浓郁的家传红糖姜母鸭香。这份香气,将成为林韫秋跨越海洋、对抗未来所有孤独与艰难的最坚固防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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